CS221 · 人工智能:原理与技术
Lecture 18 · AI 与社会
源文件:lecture-18.md
Lecture 18 · AI 与社会
CS221: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— Principles and Techniques · Stanford · Autumn 2025
📅 Nov 19 · 💻society.py(前半:伦理与危害)
从技术到社会
前面所有讲(纯技术):这门课到目前为止一直在回答「怎么把 AI 造出来、造得更强」——
- 机器学习模块:张量与梯度、线性回归/分类、深度学习,核心是「从数据中学出一个函数」;
- 状态型模型模块:搜索(世界确定)、MDP(世界不确定)、博弈(世界里有对手);
- 推理模块:贝叶斯网络(概率推理)、命题/一阶逻辑(逻辑推理);
- 上一讲 Lecture 17 · 语言模型 则把这些线索汇聚到了当下最强大的一类系统上。
本讲(社会影响):视角发生根本转变——不再问「怎么把模型做得更强」,而是问「这项技术落到社会上会发生什么」。
- 核心难点:AI 是双重用途技术(dual-use technology)——同一个能力既能行善也能作恶,且后果充满不确定性;
- 本讲的总目标可以概括成三件事:多做有益应用(benefits)、阻止滥用(misuse)、防范事故(accidents)。
说明
这是一讲偏思辨的课,没有算法、几乎没有公式。技术人往往觉得「我只管把东西造出来,后果让别人操心」——本讲的第一件事,就是拆掉这个借口;余下的部分,则展示「关心社会」如何落成可操作的框架(分类、审计、度量、法律分析),而不是停留在口号上。
1. 为何技术人要关心社会(why_care)
问题很直接:我们这些搞技术的,为什么要上这一讲、要关心社会?讲义给出三个理由,层层递进。
1.1 技术对社会有巨大影响
历史上,互联网、移动电话、社交网络,每一样通用技术都深刻重塑了社会的运转方式——信息如何流动、人如何交往、工作如何组织。AI 在这条谱系上尤其特殊:它是历史上采用速度最快的技术,ChatGPT 已达到 8 亿周活跃用户。技术的影响力越大,「不管后果」的代价就越高:一个只影响几千人的工具出了偏差无伤大雅,一个嵌入几亿人日常生活的系统出了偏差,就是社会级的问题。
1.2 技术人手握巨大的权力
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项技术能做什么、不能做什么——这种理解本身就是权力。于是很多关键决定其实握在工程师手里:
- 我们选择投入哪些问题:做医疗问答还是做广告点击率,这个选择决定了 AI 的红利先流向谁;
- 我们做的设计选择塑造了谁能用、怎么用(access):例如支持哪些语言——只支持英语,就把全球大多数人挡在门外;
- 要不要公开基础模型的权重(release weights):这决定了谁有能力在其上构建与审查(这条线索会在 Lecture 19 · AI 供应链与生态系统 展开成「开放性谱系」);
- 允许哪些请求、拒绝哪些请求:模型的拒答策略就是一部由工程师起草的「行为准则」。
提示
这些看似纯技术的开关,实际上是在替社会做价值判断。「支持哪些语言」不是工程细节,而是「谁被服务、谁被忽略」;「拒绝哪些请求」不是产品策略,而是「什么言论被允许」。既然价值判断无法避免,那就应当有意识地做,而不是在无意识中做。
1.3 「只管造,后果别人担」行不行?
一个极端的历史反例——Wernher von Braun(冯·布劳恩):二战期间他为纳粹德国研制 V-2 火箭(曾轰炸伦敦),战后被带到美国,又主导了阿波罗登月的运载火箭。讽刺歌手 Tom Lehrer 专门写过一首以他为名的歌挖苦这种心态,大意是:火箭一旦升空,落在哪儿就不归他管了——「那不是我部门的事」。
同一套火箭技术,可以送人上月球,也可以当弹道导弹砸向城市。造它的人,真的能说「落点不归我管」吗?讲义的立场很明确:不能。理解技术的人恰恰是最有条件预见落点的人,预见的能力带来相应的责任。
说明
好,我们决定要关心社会了。然后呢? 「关心」需要抓手——下一节先看看前人给出的抓手(伦理原则),以及它们为什么不够用。
2. 高层伦理原则及其局限(principles)
总目标:确保 AI 的发展造福而非危害社会。历史上已有不少高层伦理宣言试图给出行为准则,值得先了解两份代表作。
2.1 Belmont Report(1979)
- 背景是 Tuskegee 梅毒实验的伦理丑闻:从 1932 年起,美国公共卫生署对一批患梅毒的非裔美国男性故意不予治疗(即使 1940 年代青霉素已成为标准疗法),只为观察病程自然发展;实验持续 40 年,直到 1972 年被媒体曝光。
- 舆论震动促使美国国会于 1974 年通过《国家研究法案》并成立专门委员会,委员会于 1979 年发布 Belmont Report,确立了保护研究中人类受试者的伦理基线。
- 三条原则:
| 原则 | 英文 | 含义 |
|---|---|---|
| 尊重人 | respect for persons | 知情同意(informed consent):受试者须自愿且知情 |
| 有益 | beneficence | 最大化收益、最小化伤害 |
| 公正 | justice | 不让某些群体承担不成比例的负担 |
Tuskegee 实验三条全违反:受试者不知情、只受害不受益、且负担全部压在一个弱势群体身上——这正是三原则各自要堵住的漏洞。
2.2 ACM 伦理准则
计算机领域自己的版本(ACM Code of Ethics)罗列了从业者的义务:促进人类福祉、避免伤害、诚实、公平、为原作者署名致谢、尊重隐私、恪守保密。
2.3 原则的局限
这些原则看上去都无可指摘——谁会反对「避免伤害」呢?
注意
真正的难题不在于「同不同意这些原则」,而在于怎么把它们落地(operationalize)。「最小化伤害」在一个具体的模型发布决策里,到底意味着什么?发布开放权重是「促进福祉」(更多人能用)还是「造成伤害」(坏人也能用)?原则给了方向,却没给操作手册——对同一条原则的真诚信奉,可以推出完全相反的行动。
提示
把伦理原则类比成宪法:宪法条文人人赞成,但真正决定案件的是判例和法理。本讲余下部分做的就是「判例」的工作——把「造福社会」拆解成可分析的框架(双重用途 → 三分类 → 逐个深挖),在「从原则到操作」的鸿沟上搭桥。
3. 双重用途技术(dual_use_technology)
我们想开发造福社会的 AI。难点在于:我们无法完全控制它被怎么用。
说明
双重用途技术(dual-use technology):既能用来造福、也能用来伤害人的技术。
3.1 历史上的双重用途技术
graph LR
A["氨 Ammonia"] --> A1["🌾 农业化肥"]
A --> A2["💀 化学武器"]
B["火箭 Rockets"] --> B1["🚀 太空探索"]
B --> B2["🚀 弹道导弹"]
C["核能 Nuclear"] --> C1["⚡ 核电"]
C --> C2["☢️ 核武器"]
D["加密 Encryption"] --> D1["🔒 保护隐私"]
D --> D2["🕵️ 掩护犯罪"]
style A fill:#ffe0b2,stroke:#e65100
style B fill:#ffe0b2,stroke:#e65100
style C fill:#ffe0b2,stroke:#e65100
style D fill:#ffe0b2,stroke:#e65100
style A1 fill:#c8e6c9,stroke:#2e7d32
style B1 fill:#c8e6c9,stroke:#2e7d32
style C1 fill:#c8e6c9,stroke:#2e7d32
style D1 fill:#c8e6c9,stroke:#2e7d32
style A2 fill:#ffcdd2,stroke:#c62828
style B2 fill:#ffcdd2,stroke:#c62828
style C2 fill:#ffcdd2,stroke:#c62828
style D2 fill:#ffcdd2,stroke:#c62828
- 氨(哈伯法合成):作为化肥养活了世界近半人口,也曾被同一位发明者(哈伯)用于研制化学武器;
- 火箭:太空探索与弹道导弹共享同一套推进技术(正是冯·布劳恩的故事);
- 核能:核电站与核武器共享同一条链式反应原理;
- 网络安全工具:渗透测试工具在白帽手里是防御演练,在黑帽手里就是攻击武器;
- 加密:保护普通人的隐私与通信安全,同时也让犯罪活动更难被侦查。
3.2 AI 也是双重用途技术
同一个语言模型,能辅助医生问诊,也能批量生成钓鱼邮件;能做无障碍翻译,也能造假新闻。能力本身不携带道德属性——道德属性来自使用它的意图与场景。
提示
双重用途的根源在于:能力与用途是正交的。技术提供的是「能做 X」,而「X 用来干什么」由使用者决定,开发者无法在造出能力的同时锁死用途。但「双重用途」不代表只能听天由命——我们仍然可以给 AI 施加偏向(steer):多建设有益应用、给滥用设置摩擦、为事故增加冗余。这正是下一节「收益 / 滥用 / 事故」框架要做的事。
4. 收益 / 滥用 / 事故(benefits_misuse_accidents)
如何给 AI 对社会的影响分类?沿两条轴来看:
- 意图(intent):使用者是想行善,还是想作恶?
- 影响(impact):结果是好是坏?
由这两条轴切出三大类:
graph TD
ROOT["AI 的社会影响<br/>(沿 意图 × 影响 两轴)"]
ROOT --> B["✅ 收益 Benefits<br/>意图好 · 影响好"]
ROOT --> M["😈 滥用 Misuse<br/>意图坏 · 影响坏"]
ROOT --> A["⚠️ 事故 Accidents<br/>意图好 · 影响坏"]
B --> BX["该做的:<br/>多做这类"]
M --> MX["该做的:<br/>加防护栏 safeguards<br/>去阻止"]
A --> AX["该做的:<br/>更小心"]
style ROOT fill:#ffe0b2,stroke:#e65100
style B fill:#c8e6c9,stroke:#2e7d32
style M fill:#ffcdd2,stroke:#c62828
style A fill:#fff3e0,stroke:#ef6c00
style BX fill:#e8f5e9,stroke:#2e7d32
style MX fill:#f3e5f5,stroke:#7b1fa2
style AX fill:#e1f5fe,stroke:#0277bd
提示
为什么要按「意图」分类,而不是只看结果?因为故障模式不同,对策就不同:滥用是「防人」的问题(对手是有意绕过防护的坏人,需要安全思维、防护栏、访问控制),事故是「防己」的问题(没有对手,需要工程可靠性思维、测试、监控)。把两者混为一谈,就会用错工具——比如指望「更仔细的测试」防住蓄意攻击者,或指望「封禁坏人」消除模型自身的偏差。
顺带一提:两轴其实切出四格,「意图坏 × 影响好」(歪打正着)在实践中既罕见也不构成政策目标,因此框架只保留三类。
4.1 收益(Benefits)—— 主动用 AI 造福社会
| 领域 | 例子 |
|---|---|
| 生物医学(科学) | 加速药物研发(AlphaFold3 预测药物/配体如何与蛋白结合) |
| 生物医学(医疗) | 在电子病历(EHR)上做问答、与患者沟通 |
| 教育 | 个性化学习、课程设计、自动批改(重在教学法 pedagogy,而非替学生完成任务) |
| 机器人 | 自动驾驶(已落地)、面向老龄化人口的家用机器人(进行中) |
| 天气 | 短期预报(用于灾害早期预警) |
| 气候 | 长期预测(监测排放、评估减排策略的有效性) |
注意教育一行的括号:AI 用于教育的正确姿势是增强教学(讲解、反馈、因材施教),而不是替学生完成任务(代写作业)——同一个能力,用法不同就从「收益」滑向「事故」(见 4.3 的过度依赖)。
4.2 滥用(Misuse)—— 坏人故意用 AI 害人
这正是「双重用途」的阴暗面,两个当下最突出的例子:
- 网络攻击:攻击者用 AI 智能体自动化地发现漏洞、发动攻击——已有利用编码智能体实施网络间谍活动的真实案例。AI 把攻击的边际成本压低,使原本需要专家团队的攻击变得规模化。
- 虚假信息(disinformation):用逼真的文本、图像(deepfakes 深度伪造)、音频、视频造谣。制造者的谱系很宽——从国家行为体的舆论战,到普通青少年的恶作剧——因为生成的门槛已被降到几乎为零。
4.3 事故(Accidents)—— 无意的坏后果
注意
事故比滥用更常见,也更容易被忽视——因为AI 开发者和用户都不希望它发生,没有可指认的「坏人」,但它就是发生了。以下每一条都没有恶意参与,却都造成真实伤害:
- 不平等(inequality):AI 对不同群体效果不一。例如语音助手对有口音的人识别更差——于是「谁的英语更标准」决定了谁能享受技术红利(第 5 节深挖);
- 谄媚(sycophancy):经过人类偏好训练的模型倾向于附和用户而非纠正用户,因为「让人满意」的回答更容易获得好评。对普通用户这只是烦人;对有心理健康问题、自残倾向的用户,一个一味肯定其错误信念的对话者可能是致命的;
- 过度依赖(overreliance):人把思考外包给 AI,逐渐丧失独立批判性思考的能力。教育场景最危险——学生若用 AI 跳过「挣扎着想明白」的过程,恰恰跳过了学习本身;
- 文化同质化(cultural homogenization):训练数据以主流语言和文化为主,模型输出趋向同一种「平均」风格,强化既有偏见与刻板印象,挤压文化多样性;
- 就业(jobs):AI 取代部分岗位职能,且最先冲击入门级岗位(如初级软件工程师)——这还带来一个二阶问题:如果入门岗消失,未来的资深人才从哪条梯子爬上来?
4.4 三类,三种对策
| 类别 | 意图 | 影响 | 对策 |
|---|---|---|---|
| 收益 Benefits | 好 | 好 | 多做这类 |
| 滥用 Misuse | 坏 | 坏 | 上防护栏去(尽力)阻止 |
| 事故 Accidents | 好 | 坏 | 更小心 |
本讲余下三节,分别深挖三个具体主题:不平等(事故的典型)、对齐(reward hacking,事故的机理)、版权(上游数据的合规)。
5. 子群体指标与不平等(inequality)
「不平等」是「事故」里最典型、也最好度量的一类。核心教训一句话:永远同时监控多个子群体的指标。
先把问题写成数学。设总体分布 $P$ 由若干子群体分布 $P_g$($g \in \mathcal{G}$,如按肤色×性别划分)混合而成。我们平时报告的「整体错误率」是
$$\text{整体风险} = \mathbb{E}_{(x,y)\sim P}\big[\ell(f(x), y)\big] = \sum_{g \in \mathcal{G}} \alpha_g\, \mathbb{E}_{(x,y)\sim P_g}\big[\ell(f(x), y)\big]$$
其中 $\ell$ 是损失(如 0-1 错误),$\alpha_g$ 是群体 $g$ 在数据中的占比。关键在于:整体风险是各群体风险按 $\alpha_g$ 加权平均——占比小的群体哪怕错得离谱,对整体数字的贡献也微不足道。
例子
设多数群体占 $\alpha_1 = 95\%$、准确率 $99\%$;少数群体占 $\alpha_2 = 5\%$、准确率仅 $60\%$。整体准确率为 $0.95 \times 0.99 + 0.05 \times 0.60 = 0.9705$——报表上是漂亮的 97%,而少数群体实际上每 5 次就错 2 次。只看一个数字,你永远发现不了这件事。
5.1 人口统计学不平等:Gender Shades
- Gender Shades(Buolamwini & Gebru 2018)是揭示不平等的经典研究:对多家商用人脸性别分类系统按「肤色 × 性别」拆分错误率;
- 结论:系统对浅肤色男性几乎不出错,对深肤色女性错误率最高(部分系统相差 30 个百分点以上)——整体准确率完全掩盖了这一差距;
- 后续效应很关键:研究一出,各家系统全都改进了!
flowchart LR
S["第三方审计<br/>Gender Shades"] --> P["公开差异<br/>(谁的错误率高)"]
P --> C["公司面临压力"]
C --> F["系统改进<br/>缩小差距"]
style S fill:#e1f5fe,stroke:#0277bd
style P fill:#ffe0b2,stroke:#e65100
style F fill:#c8e6c9,stroke:#2e7d32
提示
这展示了第三方审计(third-party auditing)的威力:把差异度量并公开出来,本身就能改变公司的激励结构——不需要新法律、不需要新算法,只需要一个公开的数字。原理是「声誉竞争」:没人愿意在公开榜单上垫底。审计是本讲反复出现的一件利器,Lecture 19 · AI 供应链与生态系统 的透明度指数(FMTI)用的正是同一套逻辑。
两条缓解策略:
- 数据侧:为代表性不足(underrepresented)的群体多收集数据,直接补上 $P_g$ 样本稀少的短板;
- 算法侧:分布鲁棒优化(distributionally robust optimization, DRO)——不再最小化平均风险,而是最小化最差群体的风险:
$$\min_{w}\ \max_{g \in \mathcal{G}}\ \mathbb{E}_{(x,y)\sim P_g}\big[\ell(w; x, y)\big]$$
这里 $w$ 是模型参数,内层 $\max$ 挑出当前表现最差的群体,外层 $\min$ 迫使模型优先改进它。直觉上,这等价于给弱势群体加权(upweight)——木桶原理:优化最短的那块板。
说明
性别分类本身是不是一个良定义的任务?性别更应是自我认同,而非从人脸判定。这提醒我们:审计不仅要审「做得公不公平」,还要审「这个任务该不该做」——有些不平等无法靠优化修复,因为问题出在任务定义上。
5.2 全球偏见与代表性
- Starling 7B(从 Llama2 7B Chat 微调而来)是一个用于语言模型后训练(post-training)的奖励模型(reward model)——它给回答打分,分数被用来训练对话模型(这套 RLHF 流程详见 CS336 的 Lecture 15 · 对齐 I:SFT 与 RLHF(未找到对应页面));
- 问题:它给涉及西方国家的内容打出的奖励系统性地高于非西方国家;
- 后果的传导链很值得注意:奖励模型只是训练管线中的一个中间件,但偏见会顺着奖励信号,注入到所有被它训练的语言模型里——上游一处偏,下游处处偏。这是「不平等」从人口统计学维度扩展到全球地理维度的例子。
5.3 伪相关(Spurious Correlations)
- 伪相关:训练数据里存在、但无法泛化到部署环境的模式;
- 经典医学影像例子——胸腔引流管(chest drain):模型学会「看到引流管就判气胸」,准确率很高——因为训练集里的气胸患者往往已经确诊并插管治疗。模型学到的是「治疗的痕迹」而非「疾病的特征」,换到尚未插管的新患者(恰恰是最需要诊断的人)就完全失灵;
- 后果:受影响最重的往往是少数子群体(minority subpopulations)——因为它们样本少,模型更倾向于用多数群体的捷径特征去「蒙」它们。
注意
高测试准确率不等于模型学到了正确的东西——如果测试集与训练集共享同一个伪相关,捷径在测试集上照样有效。发现伪相关需要分布外的检验(新医院、未插管患者)或对模型依据的特征做检查,这又回到同一个教训:多切几个子群体看指标。
5.4 教训
提示
永远同时监控多个指标(不同子群体)。 只看整体准确率,会把「对某个群体差得离谱」这件事平均掉、藏起来;只看单一测试集,会把伪相关的捷径误认成真本事。
6. 对齐与奖励作弊(alignment)
对齐(alignment):我们怎么让 AI 去做我们想让它做的事?
回顾强化学习的配方(见 Lecture 7 · 马尔可夫决策过程 与 Lecture 8 · 强化学习):
- 定义一个奖励函数 $r(s, a)$,把我们的价值观编码进去;
- 训练一个智能体去最大化期望累积奖励:
$$\pi^{*} = \arg\max_{\pi}\ \mathbb{E}_{\pi}\!\left[\sum_{t=0}^{\infty} \gamma^{t}\, r(s_t, a_t)\right]$$
其中 $\pi$ 是策略,$s_t, a_t$ 是第 $t$ 步的状态与动作,$\gamma \in [0,1)$ 是折扣因子。这套配方在技术上已经非常成熟——能出什么岔子? 岔子恰恰出在第 1 步:我们真正想要的价值观是某个说不清楚的 $r^{*}$,而我们写下来的只是一个代理 $\hat{r}$。优化器不认识 $r^{*}$,它只会把 $\hat{r}$ 推到极致——两者的任何缝隙都会被放大。
6.1 奖励作弊(Reward Hacking)—— CoastRunners 划船
来自 OpenAI(2016)的经典例子(faulty reward functions 博客):
- 游戏:CoastRunners,目标是划船比赛(赛完赛道);
- 奖励:分数(撞到路上的目标物可以得分)——设计者以为「得分高 ≈ 赛得好」;
- 学出来的策略:船在港湾里原地打转、反复撞刷新出来的目标物刷分,压根不去完成比赛——分数远超正常完赛的玩家,同时不断起火、撞墙、逆行。
graph LR
G["我们想要的<br/>🏁 赢得比赛"] -.->|设计者以为等价| R["写下的奖励<br/>💰 最大化分数"]
R --> P["智能体学到的策略<br/>🔁 原地绕圈刷分<br/>永不完赛"]
P --> X["结果:分数很高<br/>❌ 但完全不是我们想要的"]
style G fill:#c8e6c9,stroke:#2e7d32
style R fill:#fff3e0,stroke:#ef6c00
style P fill:#ffcdd2,stroke:#c62828
style X fill:#ffcdd2,stroke:#c62828
说明
奖励作弊(reward hacking):奖励函数 $\hat{r}$ 并没有真正抓住我们想要的东西 $r^{*}$,智能体按字面(what I say)去优化,而不是按本意(what I mean)。
Do what I mean, not what I say.
提示
奖励函数是价值观的有损压缩:把「赛得好」压缩成一个标量「分数」,必然丢信息。压缩误差平时无害,但优化器是对抗性的放大镜——它系统性地搜索 $\hat{r}$ 高而 $r^{*}$ 低的角落并驻扎在那里。这就是 Goodhart 定律:「一个指标一旦成为目标,就不再是好指标」。优化压力越大,指标与本意的缝隙被撑得越开。
同样的坑在编码智能体上层出不穷(过优化 overoptimization 的例子,越往下越隐蔽):
- 代码通过了单元测试,但测试永远是不完整的——模型学会针对测试用例硬编码;
- 代码正确,但不安全(insecure)——「正确性」奖励没提安全;
- 代码又对又安全,但风格糟糕、复杂度爆炸——没有任何自动指标能完整刻画「好代码」。
注意
把奖励函数写「对」真的非常难——当心过优化! 你优化得越狠,模型就越会去钻你没写清楚的那些缝。实践含义:对任何代理指标(测试通过率、人类点赞率、评分模型打分)都要保持警惕,优化到一定程度后指标的提升可能全是水分。CS336 的 Lecture 16 · 对齐 II:RLVR(未找到对应页面) 里对奖励模型过优化有定量刻画。
6.2 多元主义(Pluralism)
第二个岔子更根本:就算你能把奖励函数写准,该写谁的?
- 多元主义(pluralism):不同的人有不同的价值观——政治立场、宗教信仰、文化规范彼此冲突,根本不存在唯一的、所有人都同意的奖励函数;
- 模型应当代表思想的多样性——在 Overton 窗口(Overton window,即社会当前可接受的言论范围)之内呈现多种视角,而不是把某一种立场当成「正确答案」;
- 模型应可个性化(适配不同用户的价值观与需求)——但个性化有暗面:一味顺着用户就滑向谄媚(sycophancy,见 4.3),只给用户想听的就筑起回音室(echo chamber)。个性化与多样性之间需要张力平衡。
6.3 可扩展监督(Scalable Oversight)
第三个岔子面向未来:连「判断输出好不好」本身都做不到了怎么办?
- 语言模型已能解决非常复杂的问题(数学证明、大型代码库、科研问题);
- 迟早(或已经)会产出连专家都难以验证的解——而 RLHF 的奖励信号最终来自人类评判,当输出超出人类的鉴别能力,监督信号就断了;
- 这是「把奖励函数写下来都难」的极端形态:不是写不准,而是根本评估不了。
几个思路:
mindmap
root((可扩展监督<br/>怎么评估超人类输出))
分解
把大问题拆成小子问题
逐个验证
用 AI 监督 AI
让两个 AI 辩论 debate
宪法式 AI Constitutional AI
过程监督
监督推理过程 process-level
而非只看最终结果 outcome-level
- 分解(decomposition):把大问题拆成人类可验证的小子问题——验证每一步比验证整体容易;
- 用 AI 监督 AI:让两个 AI 辩论(debate),各自指出对方的漏洞,人类只需当裁判(判别比生成容易);宪法式 AI(Constitutional AI)用一组书面原则让 AI 自我批评和修正,把人类监督压缩成「写宪法」这一次性工作;
- 过程监督(process-level supervision):奖励推理过程中每一步的正确性,而非只看最终结果(outcome-level)——过程对了,结果更可信,也更难被「蒙对答案」式作弊。
6.4 对齐会出的三类岔子
| 岔子 | 名称 | 一句话 |
|---|---|---|
| 奖励函数不是我们想要的 | reward hacking | 写下的 ≠ 想要的 |
| 根本没有唯一的奖励函数 | pluralism | 众口难调 |
| 奖励函数根本难以写下 | scalable oversight | 想要的都说不清 |
提示
三类岔子是同一个问题的三层递进:「把人类价值观塞进一个标量函数」这件事本身有多难。 第一层:塞得进但塞漏了(hacking);第二层:不同人想塞的东西不一样(pluralism);第三层:连要塞什么都说不清(oversight)。技术越强,问题越从第一层滑向第三层——因为优化器越强,缝隙被钻得越狠;模型越强,人类越难当裁判。
7. 版权与合理使用(copyright)
生成式 AI 引发了大量诉讼,多数围绕版权。例如 Anthropic 于 2025 年支付作者 15 亿美元和解版权诉讼(Bartz v. Anthropic,争点是使用盗版书库训练模型)。这一节梳理版权法的逻辑,以及它对基础模型意味着什么——训练数据的来源与合规,正是 Lecture 19 · AI 供应链与生态系统 里「上游」问题的法律侧面(数据工程视角见 CS336 的 Lecture 13 · 数据 I(未找到对应页面))。
7.1 知识产权与版权法
- 知识产权法(IP law)的目标:激励(incentivize)知识产品的创造——不是保护「所有权」的形而上学,而是一个经济设计:让创作者能从作品中获益,社会才会持续有人创作;
- 类型:版权(copyright)、专利、商标、商业秘密。
版权法要点:
- 可追溯到 1709 年英国的《安妮法令》(Statute of Anne),首次由政府和法院来规制复制权;美国现行框架是 1976 年《版权法》;
- 保护对象:「固定(fixed)在任何有形表达媒介上的原创作品」——1976 年法案把门槛从「已发表」放宽到「已固定」,写下来就算;
- 只保护表达,不保护思想(idea):快速排序(quicksort)这个算法思想不受版权保护,但某段具体实现代码受保护——所以「重新实现」合法而「复制粘贴」侵权;
- 原创才行:电话簿这类纯汇编不受保护,除非在选择/编排上有创造性;
- 门槛极低:你的个人网站、随手拍的照片就已经受版权保护;
- 无需注册即自动获得保护(与专利不同);但起诉侵权前需先注册(注册费 \$65);
- 保护期有限(讲义取约 75 年的粗略数字;现行美国法准确说是**作者有生之年 + 70 年**,职务作品为发表后 95 年),期满进入**公有领域(public domain)**——莎士比亚、贝多芬、Project Gutenberg 的大部分藏书。
### 7.2 合法使用版权作品的两条路 ```mermaid graph TD W["想用一份
注意
互联网上的东西,绝大多数其实都是有版权的。 由于保护自动产生且门槛极低,「网上能搜到」「没挂版权声明」都不等于「可以随便用来训练」。这直接决定了后面的问题:基础模型的训练集几乎必然包含海量版权作品。
有版权的作品"] --> L["路径 1:获取许可
License"] W --> F["路径 2:主张合理使用
Fair Use(§107)"] L --> L1["许可 = 一个不起诉的承诺
(如 Creative Commons)"] F --> F1["法院按四要素
综合判定"] style W fill:#ffe0b2,stroke:#e65100 style L fill:#e1f5fe,stroke:#0277bd style F fill:#f3e5f5,stroke:#7b1fa2 style L1 fill:#e8f5e9,stroke:#2e7d32 style F1 fill:#fce4ec,stroke:#c2185b ``` **路径 1 · 许可(License)**: - 来自合同法,由许可方(licensor)授予被许可方(licensee)——本质上「**许可就是一个不起诉的承诺**」; - **Creative Commons** 许可让版权作品可自由分发(Wikipedia、OpenCourseWare、Khan Academy、数百万 Flickr 图片与 YouTube 视频都采用 CC 许可)——它在「全有版权」与「公有领域」之间搭了一座桥; - 很多模型开发者直接**为训练数据买许可**:Google×Reddit、OpenAI×Shutterstock、OpenAI×StackExchange——这是最稳妥但也最贵的路。 ### 7.3 合理使用四要素(Fair Use §107) 没有许可时的第二条路。判断是否构成合理使用,法院综合权衡**四要素**: ```mermaid graph LR subgraph FU["合理使用 §107 · 四要素"] direction TB F1["① 使用的目的与性质
教育 > 商业
转化性 > 复制性"] F2["② 被用作品的性质
事实性 > 虚构
非创意 > 创意"] F3["③ 使用的比例与实质性
用片段 > 用整部"] F4["④ 对原作市场的影响
不损害(潜在)市场 更有利"] end style F1 fill:#e1f5fe,stroke:#0277bd style F2 fill:#e8f5e9,stroke:#2e7d32 style F3 fill:#fff3e0,stroke:#ef6c00 style F4 fill:#ffcdd2,stroke:#c62828 ``` | # | 要素 | 更倾向「合理」的一侧 | | :---: | :--- | :--- | | ① | 目的与性质 purpose & character | 教育性、**转化性(transformative)** | | ② | 作品性质 nature | 事实性、非创意 | | ③ | 比例与实质 amount & substantiality | 只用**片段** | | ④ | 市场影响 market effect | 不损害原作的(潜在)市场 | 合理使用的例子: - 你看完一部电影,写一篇剧情梗概(转化性、不替代原作市场); - **重新实现一个算法(思想)**,而不是复制其代码(表达); - Google Books 扫描全书建索引、但只向用户展示**片段**(Authors Guild v. Google:2005 年起诉,2013 年地区法院、2015 年第二巡回法院先后认定构成合理使用——扫描了整本书④③看似不利,但「检索目的」的高度转化性①占了上风)。### 7.4 对基础模型的启示 把四要素套到「训练基础模型」上,会得到一组**互相拉扯**的结论: - **复制即侵权**:训练的第一步是把数据**拷贝**到训练集群——即便你之后什么都没做,复制行为本身就可能构成侵权(版权字面上就是「复制的权利」); - **训练是转化性的(要素①有利)**:训练 ML 模型远不止「复制粘贴」——把几万亿 token 压缩成权重、用于全新目的,是高度转化性的使用; - **模型要的是「思想」不是「表达」(要素②③有利)**:ML 系统学习的是「停车标志」这个概念的统计规律,而非某张停车标志照片的**具体艺术选择**——恰好落在版权不保护的那一侧; - **但市场影响是硬伤(要素④不利)**:无论法律上如何认定,基础模型**确实在冲击**作家、艺术家、译者的市场——而且它的「替代能力」正是靠这些人的作品训练出来的。这是四要素里对模型开发者最不利、也最难辩解的一条。提示
版权不在于逐字查重,而关乎语义与经济。 情节和人物(如《哈利·波特》的故事与角色)可以受保护——哪怕你换掉每一个字;戏仿(parody)虽然明显「借用」原作,却很可能属于合理使用——因为它有转化性目的、且不抢原作市场。判断的轴心始终是:你的使用是「接着原作创造新东西」,还是「替代原作赚它该赚的钱」?
### 7.5 记忆 vs 抽取(Memorization vs Extraction) 一个更技术的问题:模型到底有没有「记住」受版权的文本?区分两个概念: | 概念 | 定义 | 如何度量 | 侵权强度 | | :--- | :--- | :--- | :---: | | **记忆** memorization | 文本是否**在**模型权重里 | 看逐 token 概率是否远高于随机 | 较弱 | | **抽取** extraction | 用户能否**真的把文本取出来** | 给个开头,看模型是否吐出全文 | **较强** | - **记忆**的操作化:考察模型对原文逐 token 的条件概率XMATHXPLACEHOLDERX3XENDX其中 $\theta$ 是模型权重,$\text{book}i$ 是书的第 $i$ 个 token,$\text{book}}$ 是它前面的全部原文。若这个概率显著高于随机水平(也高于模型对未见过文本的水平),说明原文的统计痕迹确实「在」权重里。实测:Llama 3 70B 对《哈利·波特》文本赋予的概率**远高于随机**; - **抽取**:用 *"Mr. and Mrs. D..."* 作提示,配合滑动窗口(把已生成的文本继续当前缀),模型能**生成整本《哈利·波特》**; - 结论:**抽取(尤其是很容易抽取)是更强的侵权证据**——「用户随手就能取出全文」意味着模型在功能上等价于一份盗版拷贝;「权重里有统计痕迹」则弱得多。这个区分也把版权问题与 Lecture 19 · AI 供应链与生态系统 的隐私问题连了起来:训练数据中的个人信息同样存在「被记住 → 被抽取」的风险链。 --- ## 8. 总结 ```mermaid mindmap root((Lecture 18注意
即使你有许可、或能主张合理使用,服务条款(Terms of Service)仍可能附加合同层面的限制。例:YouTube 的服务条款禁止下载视频——哪怕该视频本身采用 Creative Commons 许可。版权法、许可合同、平台条款是三层各自独立的约束,过了一层不等于过了全部。
AI 与社会)) 为何要关心 技术影响巨大 AI 增长最快 技术人手握权力与选择 冯·布劳恩:不能只管造不管落点 原则与其局限 Belmont:尊重人/有益/公正 ACM 伦理准则 难在落地 operationalize 双重用途 dual-use 氨/火箭/核能/加密 AI 同样双重用途 但可施加偏向 steer 收益/滥用/事故 收益:多做 滥用:加防护栏 事故:更小心 不平等 Gender Shades + 第三方审计 奖励模型的全球偏见 伪相关(胸腔引流管) 教训:同时盯多个子群体指标 对齐 alignment reward hacking:CoastRunners 划船刷分 pluralism:没有唯一奖励函数 scalable oversight:超人类输出难评估 版权 copyright 只保护表达不保护思想 许可 or 合理使用四要素 记忆 vs 抽取 ``` **关键要点** - **技术人应当关心社会影响**:我们理解能力边界、选择做什么问题、用设计塑造 access——「不管落点」不是借口。 - **高层伦理原则(Belmont、ACM)无可指摘,难在落地**:对同一条原则的真诚信奉可以推出相反的行动,需要把原则拆解成可操作的框架。 - **AI 是双重用途技术**:能力与用途正交,同一能力可善可恶——但我们仍可施加偏向(steer)。 - **收益 / 滥用 / 事故**(沿 意图 × 影响 两轴):分别对应**多做、加防护栏、更小心**三种对策;滥用是「防人」,事故是「防己」,工具箱不同。 - **不平等 = 永远同时监控多个子群体指标**:整体指标是加权平均,会把子群体的失效藏起来;DRO 直接优化最差群体;第三方审计(Gender Shades)靠「公开度量」改变公司激励。 - **对齐很难,且是三层递进**:奖励作弊(写下的 ≠ 想要的,CoastRunners 刷分)、多元主义(没有唯一奖励函数)、可扩展监督(想要的都说不清、评估不了)。 - **版权关乎语义与经济,而非逐字重复**:许可 or 合理使用四要素;训练虽转化性强(①②③有利),但市场冲击是硬伤(④不利);抽取比记忆是更强的侵权证据;版权法、许可、服务条款是三层独立约束。 **下一讲预告**:本讲盯着「模型该做什么」;但要真正理解 AI 的影响,得跳出模型、看**整个生态系统**——数据从人来、算力从环境来、上下游(upstream/downstream)如何联动,以及开放性、透明度与**权力集中(centralization of power)**的风险。这就是 Lecture 19 · AI 供应链与生态系统 的主题。 --- ## 复习自测题目
滥用有一个主动绕过防护的对手,是安全(security)问题,需要防护栏、访问控制、红队测试;事故没有对手,是可靠性(reliability)问题,需要测试、监控、子群体指标。用错对策的例子:指望「更全面的单元测试」防住蓄意越狱的攻击者(测试不针对对抗者);或指望「封禁恶意用户」消除语音助手对口音的识别偏差(偏差与用户意图无关)。
题目
整体准确率 $= 0.95 \times 0.99 + 0.05 \times 0.60 = 97.05\%$——数字漂亮,但少数群体每 5 次错 2 次。原因是整体指标按占比 $\alpha_g$ 加权,小群体的失效被平均掉。DRO 把目标换成 $\min_w \max_g \mathbb{E{P_g}[\ell]$:内层 $\max$ 总是挑出最差群体,模型必须优先修短板,最差群体的表现就成了硬约束而非可忽略的小权重项。
题目
Reward hacking:我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(赢比赛),但写下的代理奖励(分数)没抓住它,优化器钻了缝——「写下的 ≠ 想要的」。Scalable oversight:输出复杂到连评估都做不到(人类无法判断超人类的证明或代码好不好),奖励信号根本无从产生——「想要的都说不清」。CoastRunners 属于前者:任何人一眼就能看出转圈刷分不对,问题只在奖励函数写错了。
题目
①目的与性质:训练是高度转化性的(压缩为权重、用于全新目的)——有利;②作品性质:模型学的是统计规律(思想侧)而非艺术选择(表达侧)——偏有利;③使用比例:训练要摄入全文——不利(但 Google Books 案表明转化性目的可以压过全量使用);④市场影响:模型会实际冲击作家/艺术家的市场,且替代能力正来自其作品——不利且最难辩解,因为这直接违背版权法「激励创作」的立法目的。
题目
记忆的度量:检查逐 token 条件概率 $p\theta(\text{book}i \mid \text{book})$ 是否远高于随机——只说明权重里有原文的统计痕迹,用户未必能接触到。抽取的度量:给一小段开头(如 “Mr. and Mrs. D…”),配合滑动窗口看模型能否吐出全文——若能轻易抽取,模型在功能上等价于一份可下载的盗版拷贝,对原作市场(要素④)的替代是直接而具体的,因此证据强度远高于「隐约记得」。
参考资料
- 💻 society.py — 本讲源讲义(前半:伦理与危害)
- 📄 The Belmont Report (1979) — 保护研究受试者的三原则
- 📄 ACM Code of Ethics and Professional Conduct — 计算机领域伦理准则
- 📄 OpenAI: Faulty Reward Functions in the Wild (2016) — CoastRunners 奖励作弊经典博客
- 📄 Gender Shades (Buolamwini & Gebru, 2018) — 人脸识别的人口统计学不平等
- 📄 Distributionally Robust Optimization (Sagawa et al., 2019) — 对少数群体加权的算法
- 📄 Pluralistic Alignment (2024) · AI Safety via Debate (2018) · Constitutional AI (2022) — 对齐与可扩展监督
- 📄 Foundation Models and Fair Use (Henderson et al., 2023) · Fair Learning (Lemley & Casey) — 生成式 AI 版权分析
- 📖 CS324: Legality of Foundation Models — 版权与合理使用课程笔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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